在北大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日,整个镇子都在传言我家祖坟冒出了青烟。身为县一中连续三年的考神,我伫立在祠堂内,被族长那挂满老茧的手拍着肩膀宣称光宗耀祖。然而手中那张红纸烫得我手心沁汗,那时怎会料到,五年后这顶状元帽会化作亲戚口中读书读呆了的罪证。
未名湖畔的抉择
在保研面试通过的那个深夜时分,我是独自一个人坐在未名湖的旁边。手机中班主任的语音是一条接着一条来了,她说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入这个项目呀,又说你爸妈在菜市场跟别人炫耀的时候腰杆挺得是多么的直。这些声音混合着湖水拍击岸边的那种响动,然而却盖不过大三那年去支教时候的画面。
贵州大山之中的土坯房教室,冬日里孩子们用已然冻裂的手指去捏铅笔,然而他们的眼睛却明亮得仿若夜里熠熠生辉的星星。次日清晨我把保研相关材料锁进抽屉,而后订好了回老家去的火车票。我妈瞧见我提着行李迈进家门,手中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落于地上,许久都讲不出话来。
摔在桌上的存折
那种存了二十年的存折,被我妈猛地摔在了饭桌上,且哭着讲供你上学可不只为回去当孩子王,存折封面已磨得发白,里面每一笔钱都是卖菜所得,我爸则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头烫到手指他都没能察觉,就直直地看着我,仿佛把我当成了一个陌生人。
对支教那三个月于我的意义,我并未作出解释。那些孩子,追着破旧的篮球奔跑,即便摔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后便继续欢笑。他们的世界十分微小,小到认为山的那边依旧是山,然而他们的梦想却极为庞大,大到能够容纳下全本课本里面提到的北京。
镇中学的物理课
眼下,我于镇中学从事初二物理教学工作,每月薪资为三千二百元,刚好仅够用以偿还助学贷款。教室的墙壁上涂抹着书写有知识改变命运的白色字样,已然有好几处地方的漆脱落了。上周三姑前来探望我,指向那一行字发出冷笑,并表明隔壁老王家的儿子未曾读过大学,开办装修公司竟购置了三套房产,那你改变了谁的命运呢。
我没回应她所说,转身于抽屉内翻找出一沓试卷,最上头那张绘有个戴眼镜的小人,旁边有字迹写着长大后我要成为李老师这样的人,这般卷子我已收纳半年,每次加班批改作业显累之际便拿出来瞧瞧。
野山楂的味道
就在上个月的时候,举行了同学聚会,当年成功保研的室友,正在华尔街进行实习,其朋友圈地点定位不是纽约,就是伦敦。在饭桌上,有个人拍着我的肩膀,说道可惜了,我有着那么好的成绩,却回到镇上教书。我当时没有进行反驳,只是在那时想起了昨天放学之际,留守儿童小宇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把野山楂。
那山楂酸得致使我眯起眼睛,然而却比任何香槟都更能让人保持清醒。城里少了一位挤地铁的金融从业男性,镇上增添了一名能够陪伴学生打篮球的物理学科教师。这笔账于我心里,无论怎样计算都不会亏损。
深夜的办公楼
昨晚批改月考的卷子,一直到十一点,整栋办公楼里,就只剩下我这儿有一盏灯亮着。窗外的月光,照着操场边的梧桐树,就在这时,我忽然想起范仲淹划粥断齑的那个故事。当年,他也曾被人嘲笑,说他是书呆子,一副穷酸相,可是,那些用冷粥养出来的骨气,最终撑起了大宋的半壁江山。
我并没有那般大的本事,担当不了所谓的名臣。然而,讲台之下那三十双眼睛,每当做实验时成功之际其中亮起来的光,便是我为自己所选定的江山。至于亲戚所道的那些闲话,就任由它随着风飘散去吧。
活成的样子
昨天,收到了支教时教过的学生的来信,信中说她考上了师范,九月就要前往更为偏远的村小报到。信中还夹着一张照片,照片里她站在讲台上,底下坐着一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。我突然想起在未名湖畔坐着的那个晚上,原来有些选择,真的会如同涟漪一般荡开。
亲戚们大概永远都想不明白,为何北大毕业的学生要困在小镇之中。然而,活出自己心仪的模样,相较于活成他人所说的成功状态,可要踏实许多了。
在你身旁,可曾有那般被亲戚讲不懂事,然而却活得比任何人都明白透彻的人呢?点一下赞,将其分享传播出去,使得更多的人能够看见,人生具不止有一种生活方式。在评论区域交流交流你对此的看法。


